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危機心理支援導論:催眠專項、 CISM 與 IASC MHPSS 實戰應用全攻略

Updated: Feb 20


Hypnosis Institute 在危機現場實戰超過 10,000 小時,深知在災難現場,理論與現實往往只有一線之隔。當警笛聲、哭喊聲與混亂交織時,你需要的不是教科書上的教條,而是能夠即時穩定神經系統的實戰技術。本文將結合心理學、腦科學以及國際標準的危機處理模型,為專業助人工作者、臨床治療師及有志投身人道救援人士所撰寫的深度導論,深入探討如何將催眠技術安全、合規地應用於心理急救之中。


國際救援組織心理急救 (Psychological First Aid, PFA) 標準


在進入具體技術之前,我們必須先對齊國際標準。心理急救 (PFA) 並非心理諮商,它更像是一種心理層面的止血包。根據世界衛生組織 (WHO) 及相關國際機構的定義,PFA 的核心在於提供人道、支持性的實際幫助,包括危機應變的迅速性、心理危機干預模型的結構性、國際人道救援原則的尊重、安全與尊嚴。在混亂的現場,我們不問為什麼,只問現在需要什麼,正是一種退一步的藝術,先滿足基本生存與安全感,才談情緒的安撫。


危機應變:AIM 心理社會危機應變小組(CISM-IASC 架構) (Psycho-Social Crisis Response Team (CISM-IASC Aligned)) 背景


為了因應日益複雜的災難型態,AIM 心理社會危機應變小組應運而生,結合現代心理科學與國際救援架構的專業隊伍,核心理念是基於美國整合醫學會 (AIM) 的標準,旨在於重大事故、自然災害和大規模傷亡事件期間,提供即時、短期的心理支援。

AIM 心理社會危機應變小組是嚴格遵循兩個不可協商的國際框架,分別是危機事件壓力管理 (CISM) 模型以及聯合國機構間常設委員會 (IASC) 的《緊急情況下心理健康和社會心理支持 (MHPSS) 指引》,包括由 Hypnosis Institute 的導師 Charles Leung 所培訓的每一位成員都必須在法律與倫理的雙重軌道上運行,當中強調的不僅是技術的有效性,更是操作的合規性,確保在任何司法管轄區內,我們的介入都是有據可依、安全無虞的 。


臨床界線的心理急救 (PFA) 與治療


引用原文:

本文所述技術旨在提供心理急救及情緒狀態的即時穩定。必須注意的是,這些措施旨在提供輔助支持,並不能取代關鍵的醫療介入、執法談判或長期的精神科治療。


專業解釋:

在臨床心理學的架構中,界線 (Boundaries) 是保護個案與治療師的雙重防線。AIM 危機應變小組成員必須清楚區分心理急救 (PFA) 與臨床心理治療 。PFA 的時間窗口極短,通常在事件發生後的數分鐘至數小時內進行 。其神經心理學目標在於降低喚起 (Arousal),即透過外部調節讓過度活躍的交感神經系統冷靜下來,以確保個體能滿足基本的生理需求。相對地,臨床心理治療則是在事件發生數週甚至數月後,於安全的臨床環境中進行。治療涉及深度處理、創傷解決及人格改變,這需要完整的退行分析與重組技術。混淆兩者不僅無效,更可能造成二度創傷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想像你是一名戰地救護員。當你在災難現場看到一名傷者流血不止,你的任務是立刻止血、包紮,確保他能活著送到醫院,這就是心理急救 (PFA)。你絕對不會在路邊充滿泥濘和細菌的地方,嘗試為他進行心臟移植手術或整容手術,那是醫生在無菌手術室裡做的事,這就是臨床心理治療。在現場,我們只做止血,不做手術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在催眠應用上,這是最重要的紅線。在危機現場,我們嚴禁使用年齡回溯 (Age Regression) 或探索創傷成因 (Regression to Cause) 。我們利用催眠技術是為了穩定 (Stabilization),例如使用睜眼暗示或清醒催眠技術,快速引導個案將注意力從混亂的外部環境轉移到內在的穩定呼吸上。我們的暗示語應集中在現在很安全、你的身體正在恢復力量,而非去挖掘剛才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。


作用機制與 PFA 應用


引用原文:

已證實高度的情緒喚起是激活戰鬥或逃跑 (Fight-or-Flight) 反應的催化劑。上述因素導致批判意識 (Critical Faculty,即意識過濾器) 的暫停。個體表現出對暗示的高度易受性。


專業解釋:

從腦科學角度來看,當個體遭遇突發危機時,杏仁核 (Amygdala) 會瞬間接管大腦,啟動戰鬥或逃跑反應,導致前額葉皮質 (Prefrontal Cortex) 的功能暫時停機。這就是所謂的批判意識暫停。在這種狀態下,個體的意識過濾器失效,變得高度易受暗示 。這時,救援者必須承擔外部調節者 (External Regulator) 的角色 ,透過權威且安撫性的指令,直接與個案的潛意識溝通,繞過恐慌迴路,重建神經系統的安全感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大腦裡有一個警報器和一個警衛。平常警衛會檢查所有訊息,決定相不相信。但在大火或地震發生時,警報器大響,警衛被嚇跑了,大門大開。這時候,任何人衝進去喊什麼,大腦都會照單全收。如果有人喊「完蛋了」,大腦就會崩潰;如果我們專業地喊「看著我,深呼吸,你現在安全了」,大腦就會立刻執行這個安全指令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既然批判意識已經暫停,我們不需要冗長的傳統催眠誘導。我們可以利用個案現有的解離狀態(例如目光渙散)作為切入點 。這在催眠中稱為利用 (Utilization)。直接對著那雙失神的眼睛給予指令:「就是這樣,保持專注,聽我的聲音,讓這份專注帶你回到平靜。」我們利用災難造成的自然出神狀態,轉化為穩定性的出神狀態,植入穩定的心錨。


情緒能力與協議


引用原文:

所有的情緒反應,包括歇斯底里和凍結反應,本質上都是有益的。內在小孩或潛意識的概念被假定為引發這些反應的因素,這些反應被認為具有保護功能。


專業解釋:

在心理創傷學中,我們視所有的症狀為生存策略。歇斯底里是能量的釋放,凍結 (Freezing) 是為了在大掠食者面前隱形。這些都是潛意識為了保護主體而啟動的防禦機制 。因此,救援者不應對抗或壓制這些情緒,而應採用效力確認 (Validation) 的策略。承認該行為背後的正向意圖 (Positive Intent),能有效降低杏仁核的戒備,建立快速親和感 (Rapid Rapport)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當你看到一個人在尖叫或發抖,不要覺得他在無理取鬧。想像他心裡有一個受驚的小孩,尖叫是為了把恐懼喊出來,發抖是為了甩掉壓力。如果你叫他「不要吵」,就像是摀住求救者的嘴。相反地,你要告訴那個內在小孩:「我知道你很害怕,你做得很好,你這樣做是為了保護自己。」當他的求救被聽見了,他就不需要再尖叫了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在處理高強度情緒時,我們使用「部分人格 (Parts)」的催眠語言。例如:「我知道你的一部分 (Part of you) 正在尖叫以保持警覺 。」接著進行框架重組 (Reframing):「而現在,因為救援已經到了,你可以用另一種更聰明的方式來保護自己,那就是保存能量,讓身體休息。」這種語言模式能讓潛意識接受新的、更具適應性的指令,而不產生抗拒。


現場安全與自我保護


引用原文:

成員有責任優先考慮自身安全。必須在英雄主義與疏忽/過失的概念之間建立明確的界線。


專業解釋:

救援者的首要倫理是「不成為第二個受害者」。根據 AIM 的庇護所法則 (The Sanctuary Rule),介入地點必須在物理和心理上都相對安全,避開直接的血腥場面。結構安全評估優先於心理支援,嚴禁進入未經消防授權的危險建築。此外,必須時刻保持環境意識,確認退場策略 (Exit Strategy) 。在敵對環境(如暴動)中,我們的職責不是維持和平,而是立即撤離 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飛機上的安全須知說得最好:「先戴好自己的氧氣面罩,再幫助他人。」如果你在救援過程中受傷或崩潰,你不但救不了人,反而變成了需要被救的人,佔用了寶貴的救援資源。不要逞英雄,活著且健康的你,才能提供幫助。看到危險的房子不要進去,看到有人拿刀要跑,這不是膽小,這是專業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這部分涉及救援者的「自我催眠」。在進入現場前,我們會建立一個「安全氣泡」的視覺化心錨。想像穿上一件透明的防護衣,所有的負面情緒和恐懼碰觸到這件衣服都會滑落,不會滲透進來。在面對極度慘烈的畫面時,運用解離技術,像是透過相機鏡頭看世界,保持專業抽離,保護自己的心理健康。


心理創傷學


引用原文:

目標有三:即時穩定、安全及舒適。此過程的時間範圍以事件發生後的數分鐘至數小時計算。


專業解釋:

心理創傷學的研究告訴我們,創傷記憶的鞏固 (Consolidation) 有一個黃金窗口。在事件發生後的數小時內,大腦處於高度神經可塑性狀態。如果在這個階段,個體處於持續的過度喚起和恐慌中,創傷記憶會被深刻地烙印在杏仁核與海馬迴中,增加日後發展成 PTSD 的風險。AIM 心理社會危機應變小組的介入,旨在透過即時穩定,阻斷這種過度喚起的迴路,減少功能損傷 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記憶就像剛鋪好的水泥地。剛發生的時候,水泥是濕的,這時候如果有人踩過去(持續的驚恐和混亂),就會留下深深的腳印(創傷)。等水泥乾了(記憶鞏固),腳印就永久留下了。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那幾個小時內,拉起封鎖線,保護這塊濕水泥不要被亂踩,讓它平整地乾掉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我們利用催眠暗示來「預防」創傷連結。例如,引導倖存者關注當下的安全資源,而不是反覆回想剛才的恐怖畫面。透過「分離」的暗示,讓他們感覺那些恐怖的畫面已經變得模糊、遙遠,像是一部已經演完的黑白電影,從而降低情緒附著,減少大腦將恐懼與當下環境錯誤連結的機會。


這是一篇針對「香港法律法規」章節的重寫版本,嚴格結合了香港法例第 161 章《醫生註冊條例》關於無牌行醫的原文,並保持了資深臨床心理學專家的專業語氣。


香港法律法規


引用原文:

根據香港法例第 161 章《醫生註冊條例》第 28 條〈非法行醫及未經註冊人士使用名銜等〉:

「任何並非註冊醫生的人,如 —— (a) 在香港從事內科或外科執業;…… 即屬犯罪,一經定罪,可處第 6 級罰款及監禁 3 年(如屬首度定罪)。」


專業解釋:

在香港的普通法與成文法架構下,「行醫(Practice of Medicine)」的定義包含診斷、處方及治療疾病。AIM 危機應變小組成員必須極度謹慎,避免觸犯《醫生註冊條例》中關於「無牌行醫」的紅線。雖然催眠治療本身在香港未受法定註冊規管,但若成員聲稱能透過催眠「治療(Treat/Cure)」創傷後壓力症(PTSD)、焦慮症或身體創傷,即可能構成從事醫療行為。因此,在危機介入中,我們必須嚴格界定我們的服務為「心理急救(Psychological First Aid)」、「情緒支援(Emotional Support)」或「身心穩定(Stabilization)」,而非「心理治療(Psychotherapy)」或「醫療行為」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雖然我們在 Hypnosis Institute 學了很多技術,但在法律面前,如果你沒有香港醫務委員會的執照,你就不能做醫生的事,也不能讓受助者「以為」你是醫生。你不能對災民說:「我有辦法『治好』你的失眠」或「我幫你『治療』這個創傷」,這些字眼在法律上很敏感。我們是在做「支援」、「輔導」或「協助放鬆」。這就像紅十字會的急救員可以幫你止血包紮,但他絕對不會說他是在幫你「進行外科手術」。用詞要精準、謙卑,不要誇大,這既是保護你自己免受牢獄之災,也是保護個案免受誤導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為了符合法規,我們在語言模式上必須進行嚴格的「去醫療化(De-medicalization)」調整。

1. 名詞替換:我們不說「治療」,改說「調整」或「舒緩」;我們不說「病人」,改說「受助者」或「當事人」。

2. 指令性質:我們不使用權威性的「醫療指令」(如:這會治好你的痛),而是使用「邀請」與「建議」(如:我邀請你專注在呼吸上,這可能有助於暫時舒緩你的不適感)。

3. 止痛技術的法律邊界:在使用催眠止痛(Hypnotic Analgesia)技巧時,必須明確告知這只是「暫時的知覺管理」,不能替代醫生的診斷。在救護車或醫療救援到達前,我們原則上「不完全移除」必要的痛覺警示,因為痛覺是醫生診斷傷勢的重要指標,除非經現場醫療指揮官指示,否則我們僅協助其「降低痛苦至可忍受範圍」,而非完全麻醉。


心理危機干預:危機事件壓力管理 (Critical Incident Stress Management, CISM) 模型


在危機處理的專業領域中,我們必須依靠經過驗證的架構來導航混亂的災難現場。CISM 是由 Dr. Jeffrey T. Mitchell 與 Dr. George S. Everly, Jr. 所創立的綜合性危機干預系統。許多人誤以為 CISM 等同於「小組心理晤談 (CISD)」,這是一個巨大的誤解。事實上,CISM 是一個包含多種介入手段的廣譜系統,從事前的心理免疫到事後的長期治療轉介,它提供了一整套如同消防作戰般的標準作業程序。對於 Hypnosis Institute 的導師 Charles Leung 及其受訓學員來說,掌握 CISM 的全貌,是確保催眠技術能安全嵌入救援行動的基礎。


多層次的綜合干預系統


引用原文:

CISM 被定義為一個全面的、綜合的、系統化的與多策略的危機干預方法。它涵蓋了從危機前準備到危機後長期追蹤的完整光譜。


專業解釋:

CISM 的核心在於其「多層次」與「綜合性」。單一的介入技術(如僅僅進行一次團體座談)面對複雜的災難往往效果有限,甚至可能無效。CISM 強調必須根據危機的不同階段(急性期、亞急性期、慢性期)以及受影響群體的不同性質(前線人員、直接受害者、社區大眾),部署不同的策略。這包括了危機前的教育、當下的即時支援、早期的團體介入以及後期的個別治療。這是一個連續性的照護系統,旨在構建一張無縫的安全網,防止受創者從單一介入的縫隙中跌落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想像我們要過濾遭受污染的髒水,CISM 就像是一個精密的「多層濾水系統」。第一層是大網子,過濾掉最大的石頭與雜物,這就像是大規模的減壓與資訊提供。第二層是細網,過濾沙子,這就像是小組宣洩。第三層是活性碳,吸附最細微的毒素,這就像是個別的一對一協助。如果你只有一層網子,水一定過濾不乾淨。我們要層層把關,針對不同受傷程度的人提供不同密度的網子,才能確保大家的心靈健康,讓受災者能安全地回到正常生活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在多層次系統中,催眠技術的應用必須具備「情境適應性」。Hypnosis Institute 的導師 Charles Leung 經常強調,我們不能在所有場合都使用同一套催眠腳本。在第一層「大規模減壓」時,我們僅使用開放式的清醒暗示,例如引導集體深呼吸,目標是神經系統的初步降溫。到了深層的「個別介入」階段,我們才會運用較聚焦的專注技術來處理特定的過度喚起症狀。催眠師必須具備判斷當下處於 CISM 哪一層次的能力,進而調整暗示的深度與權威性。


7 大核心介入成分


引用原文:

標準的 CISM 體系包含七個核心成分:1. 危機前準備 (Pre-crisis preparation);2. 大規模減壓 (Demobilization);3. 即時宣洩 (Defusing);4. 危機事件壓力晤談 (Critical Incident Stress Debriefing, CISD);5. 個別危機介入 (One-on-one crisis intervention);6. 家庭危機干預 (Family crisis intervention);7. 後續追蹤與轉介 (Follow-up and referral)。


專業解釋:

這七大成分構成了 CISM 的戰術工具箱。危機前準備涉及心理教育與抗壓訓練。大規模減壓通常在災難現場換班時進行,提供資訊與休息緩衝。即時宣洩是短時間的小組討論,旨在穩定情緒。CISD 是著名的七階段結構化團體討論。個別介入針對症狀明顯者。家庭干預處理受災者家屬的焦慮。後續追蹤則確保症狀未緩解者能獲得專業醫療資源。這七個成分並非每次都要全部使用,而是根據現場檢傷分類的結果靈活組合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這就像是一套完整的全餐,為了營養均衡,每一道菜都有它的功能。首先是打預防針的行前教育,讓你有抵抗力。接著是下班打卡後的喘口氣,這是大規模減壓。然後是和同事喝杯咖啡聊聊剛才發生的事,這是即時宣洩。如果有需要,我們會進行正式的檢討大會。對於受傷較重的同事,我們會給予特別的一對一照顧。同時我們也會照顧受災者的家人,最後還會持續觀察大家後來好不好。這一連串的動作,不是為了讓你忘記發生的事,而是為了讓你能夠消化這些事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在七大成分中,催眠能發揮強大的輔助作用。例如在「危機前準備」階段,我們可以運用未來模擬 (Future Pacing) 的催眠技巧,讓救援人員在腦海中預演面對慘烈現場時的冷靜反應,這被稱為心理免疫接種。在「大規模減壓」階段,即使只是分發物資,救援者也可以配合環境暗示,告訴受助者喝下這杯水時,讓清涼的感覺帶走你的緊張,或者蓋上毛毯時,感受這份溫暖帶給你的安全感。這種將生理動作與心理放鬆連結的技巧,就是生活化的催眠應用,能大幅提升減壓的效果。


危機事件壓力晤談:團體晤談模型 CISD (Critical Incident Stress Debriefing)


引用原文:

危機事件壓力晤談 (CISD) 是一種特定的、小團體的、支持性的危機干預過程,是一個結構化的團隊會議,強調宣洩與心理教育,並遵循嚴謹的七階段流程:介紹 (Introduction)、事實 (Fact)、思考 (Thought)、反應 (Reaction)、症狀 (Symptom)、教學 (Teaching) 及 再進入 (Re-entry)。Mitchell 與 Everly 特別強調:「CISD 並不構成任何形式的心理治療,也不應被用作心理治療的替代品。」


專業解釋:

CISD 是 CISM 系統中最具標誌性但也最常被誤用的工具,最初是為緊急服務人員(如消防員、警察)設計的,用於處理同質性團體(Homogeneous Group)共同經歷的創傷事件,是一個「認知—情緒—認知」的結構化導引過程。

前兩個階段(介紹、事實)位於認知層面,旨在建立安全感與還原事件全貌。中間兩個階段(思考、反應)進入情緒層面,允許參與者宣洩壓力並識別創傷熱點。後三個階段(症狀、教學、再進入)則回到認知層面,將異常反應正常化(Normalization),並提供應對策略。

作為專業的危機介入者,我們必須嚴格遵守時機與篩選原則。CISD 通常在危機發生後的 24 至 72 小時內進行,且絕不應強制參與。其核心目標不是「治癒」創傷,而是「減輕」急性壓力反應的衝擊,並篩選出需要後續轉介的高風險個體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想像一群人剛經歷了一場可怕的災難,每個人的腦袋裡都像是一團打結的毛線球,充滿了混亂的畫面和可怕的聲音。如果讓他們直接帶著這團亂毛線回家,他們可能會做惡夢、失眠,甚至覺得自己快瘋了。

CISD 就像是一個「集體理毛線」的會議。我們把大家聚在一起,在安全的房間裡,按照順序把毛線拿出來。首先確認發生了什麼事(事實),接著談談當時的想法(思考),然後釋放壓抑的情緒(反應)。當大家發現「原來你也有這種感覺」、「原來手抖是正常的」,恐懼感就會下降。最後,我們教大家怎麼把整理好的毛線收好(教學),讓大家能平靜地回到日常生活(再進入)。這不是在看病,而是一場深度的心理大掃除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在 CISD 的七個階段中,催眠師的角色在「教學階段」與「再進入階段」最為關鍵。我們嚴禁在「反應階段」使用催眠放大情緒,那會造成二度創傷。相反地,Hypnosis Institute 的導師 Charles Leung 強調,我們應在會議尾聲運用「集體心錨 (Group Anchoring)」與「未來模擬 (Future Pacing)」技術。

當團體完成情緒宣洩後,帶領者可以使用清醒催眠的語言模式,引導參與者進行一次集體的深呼吸,並暗示他們將剛才討論出的生存力量與深呼吸連結,正是一種心錨。接著,引導他們想像走出這個房間後,今晚能安穩入睡的畫面,或是明天早上醒來時感覺體力恢復的畫面,能通知潛意識關閉戰鬥模式,啟動副交感神經的修復功能,確保參與者離開房間時,狀態是「封閉且穩定」的,而不是帶著被剖開的傷口離開,將催眠的穩定力量,無縫融入結構化晤談的高級展現。


個別危機介入:個別介入模型 SAFER-R


引用原文:

SAFER-R 模型是個別危機介入的操作指引:S (Stabilization) 穩定介紹;A (Acknowledgment) 確認傾聽;F (Facilitation) 促進理解;E (Encouragement) 鼓勵應對;R (Recovery) 恢復功能;R (Referral) 轉介治療。


專業解釋:

SAFER-R 是 CISM 體系中用於一對一介入的標準程序,也是實現即時穩定化的具體操作地圖。Stabilization 的首要任務是降低情緒喚起,確保基本需求並建立連結。Acknowledgment 要求介入者承認事件的衝擊,傾聽並確認個案的痛苦。Facilitation 協助個案將異常的壓力反應正常化 (Normalization)。Encouragement 教導適應性的應對機制,鼓勵使用現有資源。Recovery 評估個案是否已恢復自主功能。Referral 則是在症狀嚴重或無法緩解時,將個案轉介至更高層級的醫療單位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這是一張對話地圖,讓你不會在安慰別人的時候迷路。第一步 S 是先讓他坐下,喝口水,別慌張。第二步 A 是認真聽他說,告訴他我在聽,這真的很可怕,我理解你的感受。第三步 F 是告訴他,你現在手抖、想哭都是正常的,這是身體在放電,不是你瘋了。第四步 E 是問他,以前遇到困難你都怎麼辦?打給家人嗎?好,我們來試試這些方法。第五步 R 是看看他是不是好點了,能不能自己回家。最後一步 R,如果他還是狀況很糟,就要趕快找醫生幫忙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SAFER-R 的每一步都是催眠應用的絕佳機會,Hypnosis Institute 在教學中特別重視這一點。在 S 穩定階段,我們運用「同步呼吸 (Pacing)」建立親和感,讓彼此的神經系統同頻。在 A 確認階段,重複個案使用的關鍵詞,這在催眠中稱為回溯 (Backtracking),能加深潛意識的連結。在 F 促進階段,運用「暗示性詮釋 (Reframing)」,將症狀重新定義為康復的開始,例如告訴個案你的眼淚正在釋放壓力。在 E 鼓勵階段,運用未來模擬技巧,引導他想像回家後安全放鬆的樣子,這能啟動大腦的預演機制,增強信心與掌控感。透過這些隱晦的催眠技巧,我們能讓 SAFER-R 的對話不僅僅是聊天,而是一場深度的神經系統調節。


國際人道救援原則:聯合國機構間常設委員會 (IASC) 的《緊急情況下心理健康和社會心理支持 (MHPSS) 指引》


CISM 提供了技術框架,而 IASC MHPSS 指引則提供了人道救援的倫理羅盤,由聯合國發布的指引確保了在全球不同文化、宗教與社會背景下,心理社會支持工作是受歡迎且無害的,強調跨部門的協調,並將心理健康視為整體救援行動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

6 大核心原則


引用原文:

IASC MHPSS 指引確立了六項核心原則:1. 人權與公平 (Human rights and equity);2. 參與 (Participation);3. 不傷害 (Do no harm);4. 利用現有資源與能力 (Building on available resources and capacities);5. 綜合的支持系統 (Integrated support systems);6. 多層次的支持 (Multi-layered supports)。


專業解釋:

這六大原則是所有心理社會支援工作的基石。人權與公平要求援助不分種族、性別或政治立場。參與原則強調受災者是行動的主體,而非被動的接受者。不傷害是最高指導原則,要求我們審慎評估介入可能帶來的副作用。利用現有資源意味著我們應強化當地社區的互助能力,而非空降外來資源破壞原有結構。綜合支持系統要求心理支援必須與醫療、教育等部門協調。多層次支持則強調建立從基本服務到專科治療的金字塔型服務網絡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這六大原則其實就是做人的基本道理。第一,人人平等,不能大小眼。第二,要問問災民需要什麼,讓他們一起動手做,不要自以為是地硬塞給人家。第三,幫倒忙比不幫忙更糟,所以要非常小心。第四,當地有的就用當地的,不要總是覺得外來的更好。第五,不要做獨行俠,要跟醫生、發物資的人一起合作。第六,有人需要水,有人需要藥,有人需要聊天,這些需求都要顧到,不能只做一樣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在催眠應用中,不傷害原則體現在我們對潛意識指令的謹慎選擇。我們必須避免使用可能與當地文化或宗教衝突的隱喻。例如,在某些宗教信仰濃厚的地區,避免使用前世或特定靈性詞彙,以免引發受助者的內在衝突。我們利用現有資源的原則,在催眠中引導個案連結他自己信仰的神、他自己家族的力量或他過去成功的經驗,而不是植入治療師價值觀中的資源,以個案為中心的催眠,利用他們內在原有的力量來幫助他們站起來,而不是讓他們依賴我們。


多層次的支持:干預金字塔


引用原文:

IASC 建議建立一個多層次的服務與支持金字塔:第1層:基本服務與安全 (Basic services and security);第2層:社區與家庭支持 (Community and family supports);第3層:針對性非專科支持 (Focused, non-specialized supports);第4層:專科服務 (Specialized services)。


專業解釋:

IASC 金字塔模型將心理社會支持分為四個層次。底層關注於重建安全感與滿足基本生理需求,是所有心理健康的基礎。第二層側重於修復社會結構,透過家庭團聚、社區活動與宗教儀式來恢復常態。第三層是針對無法透過前兩層恢復的個體,提供心理急救 (PFA) 或基本心理輔導,通常由受過訓練的非精神科專業人員執行。頂層則是針對嚴重精神障礙患者,由精神科醫生或臨床心理學家提供的專業治療。Hypnosis Institute 的導師 Charles Leung 指出,危機應變小組的主要工作場域位於第三層,並同時支援第一、二層的運作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蓋房子要從地基蓋起,心理支援也是一樣。最底層的地基是先讓大家吃飽穿暖,有地方住,覺得安全。第二層是讓大家跟家人鄰居聚在一起互助,恢復正常生活,找回歸屬感。第三層才是如果有特別難過的人,由我們這種受過訓練的隊員去幫忙,做一些情緒急救。最頂層是真的病得很重的,才送去醫院看精神科。不要在人家肚子餓的時候,硬要拉著人家做心理諮商,那是本末倒置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在危機現場,催眠技術的應用必須嚴格對應金字塔的層級。在第一、二層,我們使用「環境催眠」與「團體安撫」,協助建立安全氛圍。在第三層(針對性非專科支持),我們運用「快速穩定技術」與「清醒催眠」,協助個體調節過度喚起的神經系統。我們必須嚴格守住界線,不在現場進行屬於第四層的深度心理治療或創傷回溯;分層應用的意識,能確保催眠技術成為各層級支援的助力,而非干擾。


現場檢傷分類 (Triage)


引用原文:

在危機情況下,必須對人群進行快速評估,以識別那些急需心理急救或專科護理的人。評估應關注有嚴重痛苦跡象的人、功能嚴重受損的人、以及有傷害自己或他人風險的人。


專業解釋:

心理檢傷分類 (Psychological Triage) 是資源分配的關鍵決策過程。在 IASC 與 CISM 的架構下,我們依據「觀察 (Look)、傾聽 (Listen)、連結 (Link)」的原則進行評估。我們尋找的指標包括過度喚起(如極度恐慌、歇斯底里)、解離反應(如目光渙散、木僵狀態)、以及功能喪失(無法照顧自己)等生理與行為標記顯示當事人的神經系統已超出負荷窗 (Window of Tolerance),需要立即的穩定化介入。檢傷的目標是將有限的心理急救資源,優先分配給這些高風險個體,而非那些僅表現出正常悲傷反應的人。


容易明白的解釋:

想像你走進一個災難現場,幾百個人在哭。你要先救誰?不是哭得最大聲的人,而是那個坐在角落、眼神空洞、像個木頭人一樣對外界完全沒反應的人。那個人的靈魂像是飛走了一樣,這種狀態叫解離,如果不把他拉回來,他可能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。另一種要優先救的,是情緒失控到無法聽懂指令、甚至會傷害自己的人。至於那些還能正常對話、能自己找水喝的人,我們可以晚一點再處理。這就是心理上的急診室分流。


危機心理支援的催眠應用:

經檢傷分類識別出的「解離」個案,催眠師擁有獨特的介入優勢,目光渙散是天然的負向催眠狀態。Hypnosis Institute 的導師 Charles Leung 教授我們不應強行搖醒個案,而是運用艾瑞克森的利用 (Utilization) 原則,順勢進入他的世界,輕聲對他說:「是的,你就專注地看著這一點,做得很好。」當我們與他的解離狀態建立連結後,再慢慢加入引導指令,告訴他:「現在讓專注帶你感覺你的呼吸,感覺腳底踩在地板上。」將病理性的解離,轉化為穩定性的專注,溫柔地將他的意識帶回當下,完成神經系統的重置。


從熱誠到專業的最後一公里


在危機心理支援的戰場上,熱誠是我們出發的動力,但唯有專業的技術與嚴謹的架構,才是守護生命的安全繩索。透過本文的深度探討,我們理解到真正的危機介入並非憑藉直覺的安慰,而是建立在 CISM 多層次干預模型與 IASC MHPSS 國際指引之上的精密科學 。作為 AIM 心理社會危機應變小組的一員,我們必須時刻銘記「不傷害」的核心原則,嚴守心理急救與臨床治療的界線,並在香港法律的框架內安全執行。Hypnosis Institute 的導師 Charles Leung 經常提醒在混亂的災難現場,我們不僅是救援者,更是倖存者神經系統的外部調節者,熟練地將催眠的穩定技術融入標準化的救援程序中,便能將原本可能造成二度創傷的危機,轉化為協助個案重建韌性的契機,過程中是需要不斷精進的道路,願每一位有志於此的助人工作者,都能在專業的裝備下,成為風暴中那股最堅定且溫柔的安定力量。


Hypnosis Institute 催眠治療師課程畢業合照:畢業生可以參與 CISM 危機處理與 IASC MHPSS 心理急救培訓,具備專業催眠穩定技術與危機介入資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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